五台山与文殊信仰
安东尼·托拉巴著 冀培然编译
摘 要:西方佛学专家安东尼·托拉巴(ＡｎｔｈｏｎｙＴｒｉｂｅ)的力作“文殊:来历、角色与意义”一文刊登在2004年《西方佛学评论》第一期和第二期,全文共分三大部分,文章只选译其中的部分内容,旨在通过了解五台山佛教文化研究的域外动态,为五台山文化研究提供有价值的学术资源。
关键词:五台山;文殊信仰;《华严经》
五台山位于东北部的中国山西省。在公元5世纪或更早的时候,这里就确立了文殊信仰。人们把五台山看作是文殊的道场。在许多故事中叙述了文殊奇迹般的显灵,这些故事越过中国传播到世界各地,因此,到唐朝中期,五台山已成为国际朝圣中心。
五台山有许多卓越的特征使它能够成为文殊的道场。它的平顶的山峰数字正好是五,山脚附近有湖,被认为是不朽之地。尽管山峰不是特别高,最高的山峰也不足一万英尺,但它以清凉的河流,芳香的瑞草和美丽的自然景色而著名。
五台山文殊信仰的重要证据来源是文殊在那里奇迹般地显现的大量的趣闻轶事。其中一部著作是清凉山山志，记载了许多此类故事的；另一部重要文献是华严宗的第三代祖师法藏所作的《华严经》笔记；日本僧人圆仁于840年从日本前往五台山朝圣,他所作的日记是这些故事进一步的来源。在这个文献叙述中,文殊以多种形式出现:乞丐,孩子,或老人;发光的云或天体。
这些早期故事中,最著名的故事是公元676年克什米尔的佛护朝拜五台山,他希望看到文殊。到了五台山他匍匐在地向文殊祈祷。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位老人向他走来。这位老人问他是否带着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只有这个经典能祛除中国佛教徒犯下的罪恶。佛护承认他身边没有带这个经文,老人回答说如果他想见文殊,他必须要回到西土把经文取回来,才会看到文殊。佛护心里很高兴,尊敬地鞠躬答礼。当他抬起头时,老人已经消失了!佛护回到天竺带上这个经文于公元689年返回五台山,他又一次见到了给他展示这座山及其秘密的文殊。
文殊显灵的最重要的故事之一是在清凉山山志中涉及到一个叫道义的僧人经历。他的幻象足以促成五台山的重要寺庙之一金阁寺的修建。
道义是位禅僧,和另一位僧人于736年到达五台山,呆在清凉寺（五台山中台的一个寺庙）。伯恩邦(RaoulBirbaun)概述了道义赤足旅行希望见到菩萨的经历。这个故事的部分概要摘录如下:
道义自恨生逢季运,众圣隐伏;只有在五台山才有可能看到菩萨圣灵。他认为旅行到圣地没有经历什么困难,并把他的好运归因于菩萨仁慈的保护力量。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看到一个骑着白象的年长的僧人出现在他面前的路上。相互行礼之后,这位僧人说,他知道道义的来历和价值。在对五台山域的神圣品质谈论之后,这位老僧人建议道义第二天拂晓返回来,因为那时他会看到文殊的幻象。当道义向他表示谢意并离开的时候,大象像风一样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佛地特有的馨香。
第二天破晓,他独自一人从清凉寺向西台出发。当他在寒风中登上山峰时,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物体的幻象，闪闪烁烁,美妙非凡。继续向上走时,他又一次遇到了骑着大象的老僧。
僧人让他继续走,他就继续走。在荒野地带,他突然遇到了一群僧侣在寺庙用斋。他边走边惊讶地注视着,同时心中充满了要见到文殊真容的强烈愿望。又向前走了几步,他突然看到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童子,自称为觉一。他说:“噢,僧人,你在金阁寺。”道义跟随这位童子向东北方向走了约二、三百步,过了一座金桥到了这座寺庙,所有的一切都是金子做的。
童子领着他走过寺庙的各个角落,到处放满了金制物品。道义又一次遇到了骑着白象的年长的僧人。此刻他意识到这位老人实际就是文殊。道义感到不知所措,神志若失。回过神来时,他和文殊交谈,文殊询问道义所来之处佛法的状况,而道义求问佛法的本质。道义用斋完毕,觉一带他在寺庙观光,而后,他告别文殊,离开了寺庙。走了百步转身一看,觉一已经消失了。
道义把他的经历报告了玄宗皇帝,皇帝非常震惊,决定拨款在此地修建真正的金阁寺。这座建筑最后于公元8世纪末竣工,主要是印度僧人不空于766年向代宗皇帝争取而获得资助完成的。
日本僧人圆仁于公元840年朝拜五台山。他在五台山逗留了两个月,他的日记描述了这次经历。许多时候,在天空不太晴朗的日子里,他和其他人看到了万彩交辉的云朵,他有过一次如下经历:
一天夜晚,在山谷地带的山脊上空,我们看到有一盏圣灯。我们一行(10个僧人)一起看到了并朝拜它。灯光起先大约和钵一样大,但后来渐渐变得和小房子一样大。人们激动不已,大声咏念着“神圣文殊”。这时山谷附近出现了另一盏灯,起先它的大小像一顶遮雨的草帽,后来逐渐变大。两盏灯从远处看,大约相距100英尺,闪耀着灿烂的光辉。午夜时分,它们熄灭了,消失了。圆仁也描述了一些建筑和山上的殿堂,包括在华严塔寺的文殊像:
骑着狮子的文殊像占满了整个大厅。狮子神奇勇猛,体态庄严,好像在走路,口吐白雾。据负责寺庙的僧人讲,这个文殊像在第七次浇铸时才成功,以前的几次都失败了,因为塑像裂了缝。于是雕塑家向文殊祈祷,请求文殊示意应该怎样雕制。圆仁叙述道:
当他祈祷完时,他睁开眼睛看到文殊骑着金色的狮子出现在他的面前。过了一会儿,文殊登上五彩的云朵,飞入太空。这位师傅悲喜交加,既因能够看到文殊的真容而欣喜万分,也因雕琢不当而痛苦地哭泣。
这个故事非常重要,因为其中描述的华严塔寺的五台山文殊像,似乎成了中国文殊形象的标准:文殊骑着狮子,出现于光芒四射的云彩之中。1975年在敦煌220洞窟里发现的一幅10世纪早期的文殊壁画,文殊也是这样被描绘的。还有10世纪的两幅相似的版画,一幅来自敦煌,另一幅是1954年在日本京都的中国释迦牟尼雕塑里发现的。在这些版画上文殊举着辩论的魔杖(一种权杖)而不是剑,跟着两位随侍,一位是双手合掌致意的中国青年,另一位穿着中亚服装,手里拿着缚着狮子颈部的缰绳。
描述文殊在五台山奇迹般地出现不仅有轶事文集,而且也有他与五台山相关的经文段落。宝罗?戴米维勒(PaulDemieville,法国佛学家)主要研究佛驮跋驼罗(觉贤)在公元5世纪初(418-420年)翻译的《华严经》里文殊与清凉山的联系。它被描述成文殊道场,是罗盘上8个点所指的8个山中位于东北的那座。清凉山是五台山的别名。在7世纪末(公元695-699年)由师叉难陀翻译的《华严经》里同样可以发现文殊与清凉山的联系。然而,拉莫特(Lamota,法国佛学家)已表明他的观点,认为那是译者的篡改而非原意。他认为篡改的部分其实是师叉难陀的作品,作于华严宗时代,那时《华严经》很受欢迎;并认为在较早的佛驮跋驼罗的译文中对有的段落也没有进行对等翻译。和公元676年涉及佛护的文献结合起来看,到7世纪末中国五台山确实被认为是文殊道场。
这个材料也暗示《华严经》越来越高的声望可能是提高五台山文殊信仰的因素之一。文殊在《华严经》里扮演着非常显著的角色,尤其是在最后的部分,他作为善财童子的精神引导者,以一种直接和实际的方式和他谈话并规劝他。文殊驻于中国是不同寻常的举动!这件事把中国牢牢地放在了佛教地图上。正如伯恩邦(Birnbaum)所写的:“通过这件事情,用佛教宇宙论的话讲就是中国由一个遥远的南瞻部洲边疆变成了一块用真正的教义保佑的土地。”
法藏《华严经》笔记凸显了《华严经》对于文殊信仰的影响。在法藏(公元643-712年)的文献中,他叙述了五台山的历史。他说5世纪后半叶在那里建了一座寺庙。如果这是事实的话,这座寺庙可能就是山上修的第一座佛教建筑。他也指出这个时期一位追随五台山文殊的王子焚烧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他陈述道:在北齐的时候(公元550-577年)在山上有200多个寺庙,据说文殊总是在那里宣讲《华严经》。有关寺庙的数量可能是夸张的:著于公元1060年《广清凉传》中提到,值得关注的建筑可列举72个(唐朝以后有所减少)。然而,《华严经》是把文殊与五台山联系起来的经典。另一部著作《宝藏陀罗尼经》,由菩提留支(Bodhiruci)于公元710年译成汉语,含有把文殊与五台山联系在一起的一个预言。在这部经典里，释迦牟尼告诉金刚密迹说:“于我灭度后,于此南瞻部洲东北方,有国名大振那。其中有山,名曰五顶。文殊童子游行居住,为诸众生于中说法。及有无量天龙八部围绕供养。”
印度原稿是否有所篡改不得而知,因为既没有梵文版本保存下来,也没有已知的藏文翻译。然而,在《华严经》的汉译本中的相应部分表明到8世纪初时,一些中国人不仅看到文殊住在五台山,而且在那里宣教并受到崇拜。人们能够看到像这样的经文段落是文殊居于五台山的经典权威。
强化五台山文殊信仰的重要性还有更进一步的因素。文殊在那儿出现和末法时期的信仰正好巧合。在这样无知、痛苦、冲突和错误的教义不断增加、让精神提升的机会在减少的时期,五台山作为文殊的圣所,能够提供与菩萨直接接触的非常珍贵的可能性。这种在末法时期五台山象征特殊机会的情感在诸如圆仁日记和清凉山山志里可以看到。以上提到的菩提留支译的经文里记载:释迦牟尼说在末法时期,文殊居于中国,会有特殊的教义适合于那个时代。
在唐朝晚期,五台山文殊信仰达到了顶峰。文殊寓居中国成了整个大乘佛教界的信仰。7世纪末在印度旅行的义净写到:
“天竺人民赞美中国”,“智慧文殊目前在平正,他的存在保佑着那里的人民。因此我们应该尊敬并赞美那个国家。”《室利佛逝传》中也提到了中国,这是五台山文殊信仰的进一步的证据。这部著作是在现存的梵文中发现的,而不是在汉译本中发现的。这就意味着文殊与中国的联系不可能是中国人杜撰的,这一点很重要。
到7世纪末,五台山已成为国际朝圣中心。正如我们所知,佛护在公元676年从克什米尔旅行到那里。8世纪的无垢友(毗玛拉密扎),其密教教义对西藏早期佛教产生过重要影响,据说也朝拜过五台山。圆仁于840年从日本去五台山朝圣。在敦煌61窟,有一幅描绘10世纪五台山各种景观的巨型壁画:包括建筑、寺庙和朝圣者的全景。后来的文献证实了文殊继续居于五台山:早于14世纪莲花生大士传记中,描述他去五台山从文殊那里学到了占星术的秘密;尼泊尔人叙述文殊创造加德满都山谷,随后那里确立的佛教把他描述成来自五台山的菩萨,跟着很多弟子。五台山作为一个朝圣中心直至现在仍然很重要。
参考文献:
[1] (明)释镇澄.清凉山志[M].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1989.
[2] 郑易里,曹成修.英华大词典[Z].北京:商务印书馆,1989.
(原载《忻州师范学院学报》2004年第4期)